作为成长在1950年代的跨性别孩子是什么感受?让我们一起阅读跨性别作家费雷思的日记:
1949年,一位医生确定地宣布,“是个女孩”。能看到我并如此确信地认定我是女生的人,这位医生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。
我从小就表现出非常的男孩子气。这句话写起来很容易,但背后的艰辛和不安只有我知道。我觉得我自己很自然就应该是男孩子气的样子。我喜欢剃短发。我最喜欢的着装是球鞋裤子加T恤。但当我以我自己最舒服的姿态出现的时候,大人们总是对我的形象大惊小怪,然后怪声怪气地暗示我不该这么打扮。
从小到大,无数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问出了“那是男孩还是女孩”的问题。是男孩还是女孩对这些大人来说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些人用自己的质疑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观点 —— 你竟然胆敢违反我们社会对性别默认的约定。从幼儿园到高中,无数同学老师在学校里辱骂我、骚扰我、攻击我。这就是1950年代一个跨性别孩子遭到的艰难。我当时以为我不会有机会长大到成年的那一天了。
十几岁的时候,我开始出入性少数酒吧。在这些香烟的烟雾缭绕着的小酒馆里,我找到了我的同类。变装女王。铁T。拉拉。在那里,我找到了属于我的世界。我不再孤单了。
可惜,那时候的性少数酒吧并不是特别安全的地方。警察和各种仇恨我们的人常常会冲入酒吧,给我们带来骚乱。警察来酒吧突袭行动一直是我最害怕的事情。因为那时候法律规定,如果我没有穿女装,那警察就可以合法逮捕我。法律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,法律是站在警察那一边的。我只是穿着自己想穿的衣服,就已经是犯罪了。
为什么?为什么我穿的衣服,我走路的姿势,我的爱情,都是可以是警察逮捕我的理由?谁制定了这样的法律?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法律?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。
1969年,我20岁。在纽约州布法罗市的一个性少数酒吧里,我的一位朋友给我带来了500公里外的纽约市的消息。原来6月28日,当警察再次闯入一家性少数酒吧,意图将酒吧中的众人一网打尽的时候,我们反抗了。在长达四天的时间里,我们集合在纽约市威治区,控诉我们遭到的不公正。这就是后来人们说的石墙起义。
我连连拍打酒吧的桌子。我们做出了值得记载进历史的事情,只是可惜我错过了亲自参与其中的机会。我盯着我的啤酒,想到了很多问题。我们性少数,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吗?以前的性少数,也会受到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霸凌和仇恨吗?以前的性少数,也曾为自己的权利抗争过吗?
作为性少数生存,每天都不容易。但这也让我更能看清社会中的不公正。我自己遭遇过的不公正,所以我更容易看到别人遭遇的那些不公正。我看到有人有意煽动我们这些遭受到不公正的人内部的互相对立,这样我们就无法联合起来,一起去反抗了。
我知道,我活着就是对这些不公正的反抗。而反抗是有意义的。反抗是我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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